在門診看著形形色色的人們,從老人到小孩,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故事走進診間,在裡面哭著、笑著、抱怨著、感謝著。每次跟診結束後,心裡都會想嘆一口氣「大家都是很努力的活著呢!」

      有些故事沈重到心裡都會跟著揪起來,年紀小小的個案,皺著眉,似乎用盡身體力量,努力地擠出片斷的字詞,告訴我們那些折磨她的回憶和人物。她當下的表情和令人心疼的內容都深深刻印在我的心裡,我擔心他年紀還這麼小,未來要怎麼辦?他可以跟正常孩子一樣健康長大嗎?她走得出心理陰影嗎?對她做出這種事的人到底在想什麼?為什麼要對這個孩子做這種事情?為什麼家人沒有保護她?為什麼家人不相信她說的話?媽媽最後相信她且保護了她,但這個世界上是不是還有更多更悲慘的遭遇,因為他們沒有被保護甚至從來沒有機會說出口?

     見習回家的路上,我不斷在想,面對這樣的個案時,我該如何接住她們呢?該如何幫助他們,讓他們感到安全呢?在思考的過程,我感覺到自己變得非常焦慮和急躁,因為我又把個案的痛苦搬到身上,希望可以做出一些實質的改變。但事情已經發生,我並無法帶他坐時光機回到事發現場,改寫過去,也無法用魔法讓他忘記痛苦。想到這裡,不禁覺得很好笑,我像是個無時無刻怕孩子們受傷的媽媽,總是希望這個世界沒有壞人也沒有傷心,但這本身就是個非理性思考。真實的世界裡,傷心和傷害每天都在發生,但每個人都有自己潛在的復原力和抵抗力,走過這些,他們才能成長,品嘗真正屬於他們的人生。有些人的人生順流而行,有些人卻必須逆水行舟,這一切,都不是由我們旁觀者能夠幫他們做的選擇。

      我想起Alan Wolfelt所說的,「陪伴,是保持靜止,而非急著向前行,是發現沉默的奧妙,而非用言語填滿每一個痛苦的片刻;是用心傾聽,而非用腦分析;是見證他人的掙扎歷程;而非指導他們脫離掙扎;是出席他人的痛苦,而非強加秩序與邏輯;是與另外一個人一起進入心靈深處探險,而非肩負走出幽谷的責任。」


     我們能做的是,在他們需要的時候提供協助,陪伴他們。並且相信每一個生命都有其堅韌之處。雖然個案受苦著,但個案當初勇於說出口,媽媽也陪著她,繼續勇敢為她發聲,讓傷害停止。現在也帶她進入心理治療,讓個案的傷口有機會說話。我似乎看見,在苦難的縫隙,仍然會有陽光穿透,讓脆弱的生命枝枒得以獲得養份,療癒自我,繼續生長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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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lair

一個實習心理師的murmu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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